第一章 鬼敲骨 却说清朝末年,时值甲午战争中国为日本所败,消息传来,举国震动,即便普通民众也悲观失望,以前只道西洋人坚船利炮,令我丧权辱邦这也罢了,如今却连历来为我臣服的东洋弹丸小国也打不过,这中央帝国看来真是病入膏肓,无可救药了。然而在这时候,四川的成都城里又突然刮起一阵传言,说成都要发生地震,尽管有官府贴出布告辟谣,百姓却仍纷纷携家带口出逃城外。 这金树的老祖宗金国章也是携妻带小逃到郊外,然而他的动作显然慢了几拍,郊外早已遍地结帐搭蓬,甚至幕天席地的都有,连绵十数里,景象蔚为壮观,却找不到哪怕一块空地供他们落脚。一路行径,走到一块荒地,终于人没有那么多了,金国章就在这里把家人安顿下来,这时天色已晚了。 幸亏天气倒是炎热,晚上光着膀子也不觉得冷,金国章的老婆在临时搭起的火炉上做了晚饭,一家人胡乱填饱肚子,把两张席子铺在地上就睡,老婆和两个孩子睡在一起,他的席子就斜铺在一个小土坡上,他以手枕头翘着二郎腿,心中只盼地震早些过去,好重返家园。就在迷迷糊糊,半梦半醒之间,看见一个人影从远处蹒跚而来。 走到近处,金国章才看得真切,那是个手杵拐杖,形容佝偻的老太婆。 老太婆颤颤悠悠地朝他睡的席子走过来。这时原本皎洁的月光突然暗淡下来,四周青蛙的叫声和夏虫的呤唱竟嘎然而止,连刚才还有的一丝凉风都没了,四下里顿时悄声无息,地面上莫名其妙地升起一团隐隐绰绰的绿色雾气,随着老太婆蹒跚的脚步层层翻卷,朝这边蔓延过来。及到跟前,那老太婆只望着金国章,却并不言语。 金国章心中十分纳闷,坐起身问道“老婆婆,你有什么事吗?” 借着丁点月光,金国章看见老太婆面皮上皱痕斑斑,眼眶深深凹陷,看不见眼珠,只从那黑洞洞的眼眶中射出幽蓝的微光。老太婆一脸怒气,半晌才从干瘪的嘴缝中挤出一句沙哑低沉的声音。 “你知道——你睡的——是什么——地方——吗————?”这声音仿佛很近,仔细一听,却又象从很遥远的地方幽幽地传来。 “这城里说要地震,不得已才暂借此处歇息一宿,若有冒犯宝地,我们即刻搬走。” “我问你知不知道你睡的是什么地方?” 金国章四下望望,才感到这杂草丛生的荒郊野地阴阴森森,有些怕人,一旁妻儿仍在熟睡,他手脚发麻,对老太婆摇摇头说“确实不知。” “你知不知道————你压得我好痛?!”老太婆怒气充充地咆哮道。 金国章闻言大惊,后背一阵冰凉“你,你说什么!” “你把我压得好痛,还不快滚!”老太婆说罢抡起拐杖朝他打来,拐杖扬在空中,与月光重叠,发出白惨惨的磷光,金国章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拐杖,分明是一根人的大腿骨! 金国章小腿上重重挨了这一骨头,大叫一声,翻身坐起。 他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冷汗,这时妻儿也被他惊醒。 “你怎么了?”他老婆问道。 “刚才做了个恶梦。”金国章说完突然感到小腿一阵剧痛。他撩起裤腿就着月光看见小腿上肿起一片黑紫。 “啊,这是怎么回事?”他老婆大惊失色。 “我们快走,这里不对劲!”他想站起身来,小腿的剧痛让他又栽倒在席子在。 他的老婆见他小腿一片黑紫,心中也惶恐不安,不敢多问,赶紧收拾东西,搀扶起金国章,带上两个孩子,披星戴月,找了个人多的地方重新安顿下来。 然而金国章怎么也睡不着了,不仅因为脚上的疼痛,更因为刚才梦中的恐怖景象让他心有余悸。 好不空易熬到天亮,他老婆请附近村民做了一副拐杖。金国章决心把事情弄清楚,他让老婆搀扶杵着拐杖到离小土坡最近的农家打听,这不问不要紧,一问吓得他是心惊肉跳。 村民告诉说,他们晚上睡的地方周围一片都是荒坟,而那个小土坡正是一个老太婆的坟墓!!! 十几天后,仍未发生地震,流言逐渐散去,出逃的百姓又陆续返回城中。 金国章在这些天里虽也请了赤脚医生在脚上敷了些草药,却没有任何好转。 他们回到城中,又相继请了几个大夫医治,不但不见好转,反而更加疼痛难忍,小腿上的淤紫甚至蔓延上了大腿。 联想到那个恶梦,金国章心知是中了妖邪,就让老婆到市集请了一个道士来驱邪。 道士来看了之后竟也束手无策,但他说可以回城外青城山上清宫请师祖张真人前来。 第二天张真人随那道士来到金国章家中,真人须眉皆白,鹤发童颜,颇有几分神仙气质。真人看了金国章的病后,烧了一道符化在水中,让金国章喝下符水。 片刻金国章腿脚上的淤紫慢慢消散,他站起来走了几步,竟可行走自如了。 张真人对金国章说他是中了“鬼敲骨”,一种湿寒之处滋生的恶鬼,专入梦境敲人腿骨,金国章想起那荒坟附近确有一处竹林荫蔽的水潭。 真人拒绝了金国章的酬谢正欲离去,行至门口,却转身对金国章说道“我见你印堂有暗云,两颊泛黑光,不久必遭大祸!” 金国章吓得是脸色煞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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